跨境数据合规：出境安全评估

从 CAC 评估到标准合同：数据出境的三条路径与实操指南

数据出境为什么是 AI 产品的高频议题

AI 产品天然涉及数据出境：使用海外模型 API、训练数据存储在海外云、跨国企业共享数据、模型参数的跨境传输。在中国法律框架下，个人信息出境需要满足特定条件，违规后果严重。

本文梳理三条合法出境路径的适用条件、操作流程和工程实现。

一、法规框架

1.1 核心法规栈

《网络安全法》(2017) 第37条
  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运营者数据本地化
         │
         ▼
《数据安全法》(2021) 第31条
  重要数据出境安全评估
         │
         ▼
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(2021) 第38-40条
  个人信息出境三条路径
         │
         ▼
《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》(2022.9)
  安全评估具体流程
         │
         ▼
《个人信息出境标准合同办法》(2023.6)
  标准合同备案流程
         │
         ▼
《促进和规范数据跨境流动规定》(2024.3)
  放宽部分场景 + 自由贸易港
         │
         ▼
《个人信息保护认证实施规则》(持续更新)
  认证路径细则

1.2 三条出境路径对比

路径 适用条件 审批机构 周期 有效期 费用
安全评估 CIIO 或 处理 >= 100万人信息 或 累计出境 >= 10万人 国家网信办 3-6月 2年 高
标准合同 非 CIIO，处理 < 100万人，累计出境 < 10万人 省级网信办（备案） 1-3月 按合同 中
保护认证 集团内部跨境 或 认定的认证机构 认证机构 2-4月 3年 中高

1.3 豁免场景（2024 年新规放宽）

豁免场景 条件 注意事项
合同必要 签订/履行合同必需 仅限合同履行所需的最小数据
人力资源 跨国 HR 管理 仅限员工个人信息
紧急情况 保护生命安全 事后补办手续
少量数据 非敏感 + 年累计 < 10万人 不含敏感个人信息
自贸区 自贸区负面清单管理 需在自贸区内处理

二、安全评估路径

2.1 适用判定

是否需要安全评估？

Q1: 你是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运营者(CIIO)吗？
    是 -> 必须安全评估
    否 -> 继续

Q2: 你处理了 >= 100万人的个人信息吗？
    是 -> 必须安全评估
    否 -> 继续

Q3: 自上年1月1日起，累计出境 >= 10万人个人信息 或 >= 1万人敏感个人信息？
    是 -> 必须安全评估
    否 -> 可选标准合同或认证路径

Q4: 涉及重要数据出境吗？
    是 -> 必须安全评估
    否 -> 可选标准合同或认证路径

2.2 评估流程

Phase 1: 自评估（企业内部）
  Step 1: 数据出境活动梳理
    - 出境的数据类型和规模
    - 境外接收方信息
    - 出境目的和方式
    - 数据安全保护措施

  Step 2: 风险评估
    - 数据出境的合法性、正当性、必要性
    - 境外接收方的数据保护能力
    - 出境后的数据安全风险
    - 个人信息权益保障

  Step 3: 编写自评估报告
    (按国家网信办模板)

Phase 2: 申报材料准备
  必备材料:
  [ ] 数据出境安全评估申报书
  [ ] 数据出境安全自评估报告
  [ ] 数据处理者与境外接收方拟订的法律文件
  [ ] 安全评估工作需要的其他材料

Phase 3: 正式申报
  向国家网信办提交申报材料
  7个工作日: 决定是否受理
  45个工作日: 完成评估（可延长15天）

Phase 4: 评估结果
  通过 -> 有效期2年，期满需重新评估
  不通过 -> 整改后可重新申报
  有条件通过 -> 按条件执行后生效

2.3 自评估报告核心内容

章节 内容要求 关键点
出境活动概述 数据类型、规模、频率、方式 必须具体到字段级别
合法性评估 法律基础、同意获取 需证明必要性
安全风险评估 技术/管理/法律风险 量化风险等级
接收方评估 所在国法律环境、安全能力 需调研当地法律
保护措施 合同约束、技术措施、组织措施 全链路保护
应急预案 数据泄露响应、维权渠道 可操作性

三、标准合同路径

3.1 标准合同核心条款

标准合同（国家网信办发布模板）主要条款:

第一条: 定义
  数据处理者、境外接收方、个人信息主体等术语定义

第二条: 出境个人信息
  明确出境的信息类型、规模、敏感程度、目的

第三条: 双方义务
  3.1 数据处理者义务:
    - 确保出境目的合法
    - 告知个人信息主体
    - 采取安全保护措施
  3.2 境外接收方义务:
    - 按约定目的和方式处理
    - 不超过约定的保存期限
    - 配合监管检查

第四条: 境外接收方所在国/地区的政策法规影响
  评估当地法律对合同履行的影响

第五条: 个人信息主体权利
  保障查阅、复制、更正、删除等权利

第六条: 救济
  数据泄露的通知、赔偿、争议解决

第七条: 合同终止
  终止条件及终止后的数据处理

附件: 出境个人信息详细清单

3.2 备案流程

Step 1: 签订标准合同
  使用国家网信办发布的标准合同模板
  不得修改核心条款
  可在不违反核心条款的前提下约定其他事项

Step 2: 个人信息保护影响评估（PIA）
  评估内容:
  - 出境的合法性、正当性、必要性
  - 出境规模、范围、种类、敏感程度
  - 境外接收方的安全保护措施
  - 出境后的风险和对个人权益的影响

Step 3: 向省级网信办备案
  材料:
  [ ] 标准合同
  [ ] 个人信息保护影响评估报告
  提交时限: 合同生效之日起 10 个工作日内

Step 4: 网信办审查
  审查周期: 约 15 个工作日
  可能要求补充材料或整改

3.3 AI 产品标准合同要点

AI 场景 出境数据 合同关注点
使用海外 API 用户输入文本 数据留存政策、训练使用限制
海外模型训练 训练数据 数据脱敏要求、使用范围限制
跨国企业共享 业务数据 访问权限、数据隔离
模型部署 模型参数 是否包含个人信息的评估

四、实操工作流

4.1 数据出境评估决策树

Start: 是否向境外传输个人信息？
  │
  ├── 否 -> 不适用出境评估
  │
  └── 是
       │
       ├── 是否属于豁免场景？
       │     ├── 是 -> 记录豁免依据，存档
       │     └── 否 -> 继续
       │
       ├── 是否为 CIIO？
       │     ├── 是 -> 安全评估路径
       │     └── 否 -> 继续
       │
       ├── 处理 >= 100万人信息？
       │     ├── 是 -> 安全评估路径
       │     └── 否 -> 继续
       │
       ├── 累计出境 >= 10万人？
       │     ├── 是 -> 安全评估路径
       │     └── 否 -> 继续
       │
       ├── 含敏感个人信息且 >= 1万人？
       │     ├── 是 -> 安全评估路径
       │     └── 否 -> 标准合同 或 认证路径
       │
       └── 选择路径
             ├── 标准合同（推荐，流程较快）
             └── 保护认证（适合长期合作）

4.2 工程实现：数据出境控制

class DataExportController:
    """Control and audit data exports to foreign jurisdictions."""

    async def check_export_permission(
        self,
        data_type: str,
        destination_country: str,
        record_count: int,
        contains_sensitive: bool
    ) -> ExportDecision:
        """Check if data export is permitted."""

        # Check 1: Is there an approved export mechanism?
        mechanism = await self.get_approved_mechanism(destination_country)
        if not mechanism:
            return ExportDecision(
                allowed=False,
                reason="No approved data export mechanism for this destination"
            )

        # Check 2: Does the export exceed approved scope?
        approved_scope = await self.get_approved_scope(mechanism.id)
        if data_type not in approved_scope.data_types:
            return ExportDecision(
                allowed=False,
                reason=f"Data type '{data_type}' not in approved scope"
            )

        # Check 3: Volume limits
        current_volume = await self.get_ytd_export_volume(destination_country)
        if current_volume + record_count > mechanism.volume_limit:
            return ExportDecision(
                allowed=False,
                reason="Export would exceed approved volume limit"
            )

        # Check 4: Sensitive data restrictions
        if contains_sensitive and not mechanism.allows_sensitive:
            return ExportDecision(
                allowed=False,
                reason="Sensitive data export not permitted under current mechanism"
            )

        # All checks passed
        return ExportDecision(
            allowed=True,
            mechanism=mechanism.type,
            conditions=mechanism.conditions
        )

    async def log_export(self, export_record: DataExportRecord) -> None:
        """Record data export for audit trail."""
        await self.audit_log.record({
            "event": "data_export",
            "timestamp": datetime.utcnow(),
            "data_type": export_record.data_type,
            "destination": export_record.destination_country,
            "record_count": export_record.record_count,
            "mechanism": export_record.mechanism,
            "operator": export_record.operator,
            "purpose": export_record.purpose,
        })

4.3 数据本地化替代方案

方案 描述 适用场景 优势 劣势
境内 API 代理 用境内 API 替代海外 API 使用海外模型 简单直接 可选模型有限
本地模型部署 在境内部署模型 模型推理 完全可控 成本高
数据脱敏传输 充分脱敏后传输 训练/分析 降低合规要求 可能影响质量
联邦学习 数据不出境，模型参数传输 联合训练 隐私保护强 技术复杂
边缘计算 在境内边缘节点处理 实时推理 低延迟 部署复杂

五、合规清单

5.1 数据出境合规检查清单

Pre-Export Checklist:

评估阶段:
  [ ] 确认数据是否属于"出境"（传输到境外 or 境外主体访问）
  [ ] 确认数据类型和规模
  [ ] 确认是否包含敏感个人信息
  [ ] 确认是否属于豁免场景
  [ ] 选择合适的出境路径

申报阶段:
  [ ] 完成数据出境安全自评估
  [ ] 签订标准合同 / 提交安全评估申报
  [ ] 完成个人信息保护影响评估（PIA）
  [ ] 向网信办备案/申报

技术实施:
  [ ] 数据出境控制系统已部署
  [ ] 传输加密（TLS 1.2+）
  [ ] 数据脱敏/匿名化（如适用）
  [ ] 审计日志完整记录
  [ ] 出境数据量监控

持续合规:
  [ ] 定期审查出境活动（每年至少一次）
  [ ] 监控境外接收方的安全措施
  [ ] 法规变更追踪
  [ ] 安全评估有效期管理（2年续期）
  [ ] 个人信息主体权利响应

六、常见问题

6.1 FAQ

问题 回答
使用 OpenAI API 算不算数据出境？ 算。用户输入传输到美国服务器。
模型参数算不算个人信息？ 要看参数中是否可还原个人信息，需要评估。
匿名化后还需要出境评估吗？ 充分匿名化（不可复原）的数据不属于个人信息，无需评估。
哪些国家/地区需要特别注意？ 美国（CLOUD Act）、欧盟（GDPR 要求）、数据保护不足国家。
安全评估没通过怎么办？ 整改后可重新申报，或改为境内部署。
标准合同可以修改吗？ 核心条款不可修改，可在不违反前提下补充其他条款。

总结

数据出境合规的核心逻辑：

数据出境合规 = 路径选择 x 评估执行 x 技术管控 x 持续监督

  路径选择: 根据数据规模和主体性质选择安全评估/标准合同/认证
  评估执行: 严格按法定流程完成自评估、PIA、备案/申报
  技术管控: 出境控制系统 + 加密 + 脱敏 + 审计日志
  持续监督: 定期审查 + 有效期管理 + 法规追踪

数据出境合规不是一次性过关，而是持续性义务。建立常态化的出境管控机制，把合规检查嵌入到日常数据流转中，才能在快速变化的法规环境中保持合规。

Maurice | maurice_wen@proton.me